“姑娘，周大人他……他买民女做什么？”
宁玉荣说:“不知道。”
翠儿看着她，眼睛里全是惶恐。
宁玉荣说:“别怕。他那人，不害人。”
翠儿擦擦眼泪，点点头。
宋巧云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“也是个苦命的。”
宁玉荣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，天边红彤彤的，像是烧起来一样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回头说:“娘，晚上多做点吃的。”
宋巧云说:“就那点米……”
宁玉荣说:“分着吃。”
宋巧云没再说话，去灶台那边忙活。
翠儿站起来，要过去帮忙。
宋巧云说:“坐着歇着吧，跑了一天了。”
翠儿不听，硬凑过去，蹲在灶台前添柴火。
宁玉荣靠着门框，看着她们俩忙活。
天越来越暗，火烧云的红色褪下去，变成灰扑扑的暮色。
院子里点起火堆，火光照着三个人的脸，一明一暗的。
粥煮好了，还是稀汤寡水的，但一人一碗，热乎着。
翠儿端着碗，吃一口，眼泪掉一颗，掉碗里，就着粥咽下去。
宁玉荣没看她，低着头喝粥。
喝完粥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宋巧云把干草铺好，三个人挤在柴房里，盖着那两床破被子。
翠儿缩在最里头，一直没说话。
宁玉荣躺在中间，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。
外头有脚步声。
是守夜的人。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宁玉荣是被烟呛醒的。
睁开眼，柴房里头雾蒙蒙的，一股浓烟从门口灌进来。她坐起来，咳嗽了两声，推了推旁边的宋巧云。
“娘，醒醒。”
宋巧云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见满屋子的烟，一下子慌了。
“着、着火了？”
宁玉荣爬起来，走到门口往外看。
院子里，翠儿蹲在灶台前头，正往里头塞柴火。灶膛里的火没烧起来，烟全往外冒，熏得她满脸是泪，还在那儿使劲塞。
宁玉荣走过去，把她拉开。
“别塞了，再塞这院子都让你点了。”
翠儿抹了把脸，手上全是黑灰，抹得脸上一道一道的。
“姑、姑娘，民女想烧点热水……”
宁玉荣蹲下来，把灶膛里塞得太满的柴火抽出来几根，用火棍拨了拨，火苗一下子蹿起来，烟也小了。
“柴火不能塞太满，得留空，要不烧不着。”
翠儿蹲在旁边看着，使劲点头。
宁玉荣站起来，去井边打水洗脸。
井在院子角上，不大，水桶放下去，拽上来半桶清亮亮的凉水。她捧着水泼在脸上，冰得打了个哆嗦。
洗完脸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宋巧云从柴房里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件破外衣，抖了抖灰，递给宁玉荣。
“穿上，早上凉。”
宁玉荣接过来披上，走到院子门口往外看。
外头土路上，几个兵卒正往这边走，抬着个大木桶。走到门口，放下桶，领头的那个朝里头喊了一声。
“周大人让送的。”
宁玉荣走过去看，桶里头是白花花的米，得有二十来斤。
领头的说:“还有面，在后头。”
果然，又过来两个兵卒，抬着一袋子面。
宁玉荣说:“怎么送这么多？”
领头的说:“大人吩咐的，说你们这儿添了人，口粮得多一份。”
他把东西放下，带着人走了。
翠儿站在后头，看着那袋米和面，眼圈又红了。
宋巧云叹了口气，拍拍她的背。
“别哭了，去烧火，今儿个做顿好的。”
翠儿擦擦眼泪，去灶台那边忙活。
宋巧云把米倒出来一些，淘洗干净，下锅煮。又拿了点面，兑水和面，准备烙饼。
宁玉荣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她们忙活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照得院子里暖洋洋的。
粥煮好了，饼烙熟了，三个人围在灶台边上，一人一碗粥，一人一张饼。
饼是白面的，烙得两面焦黄，咬一口，外脆里软，满嘴的香。
翠儿吃着吃着，又掉眼泪。
宁玉荣没看她，低头喝粥。
吃完早饭，宋巧云收拾碗筷，翠儿抢着去洗。
宁玉荣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宋巧云说:“去哪儿？”
宁玉荣说:“转转。”
出了院子，顺着土路往村子口走。
路上遇见几个村里人，看见她都躲着走，眼神怪怪的。
宁玉荣没在意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祠堂门口，门开着，里头有人说话。
她站在门口往里看。
周敖坐在供桌旁边的一张椅子上，面前站着几个头目，正在说事儿。
看见她，周敖摆摆手，那几个头目出去了。
宁玉荣走进去。
周敖说:“有事？”
宁玉荣说:“米和面收到了。”
周敖点点头。
宁玉荣站了一会儿，说:“那个翠儿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周敖说:“什么怎么办？”
宁玉荣说:“你买的人，总得有个去处。”
周敖没说话。
宁玉荣说:“你要是不想要，我带回去也行。”
周敖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会要？”
宁玉荣说:“多个干活的人，没什么不好。”
周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到了宁古塔再说。那边缺人，她去了也能有个活路。”
宁玉荣点点头。
她转身要走，周敖忽然说:“你那蘑菇粉，还在身上？”
宁玉荣停下，回头看他。
“在。”
周敖说:“今晚上警醒着点。”
宁玉荣心里一紧。
“怎么了？”
周敖说:“宁玉明那边，有人在打听你住哪儿。”
宁玉荣没说话。
周敖说:“去忙吧。”
宁玉荣出了祠堂，往回走。
走在路上，她脑子里一直转着周敖那句话。
宁玉明在打听她住哪儿。
他伤成那样，还惦记着找她麻烦？
她回到柴房，宋巧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，翠儿蹲在旁边择菜。
看见她回来，宋巧云说:“荣儿，中午想吃啥？”
宁玉荣说:“随便。”
她走进柴房，坐在干草上，把那包蘑菇粉掏出来看了看。
还有小半包。
够用。
她把蘑菇粉塞回去，躺下来，闭着眼睛想事儿。
外头传来宋巧云和翠儿说话的声音，絮絮叨叨的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太阳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，一道一道的，落在干草上。
宁玉荣想着想着，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