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梦里头,有人在喊她。
“荣儿!荣儿!”
她睁开眼,宋巧云站在跟前,一脸着急。
“快起来,出事了。”
宁玉荣坐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宋巧云说:“翠儿让人带走了。”
宁玉荣愣了一下。
“谁带走的?”
宋巧云说:“两个兵卒,说是周大人让带去的。”
宁玉荣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,回头问:“多久了?”
宋巧云说:“一炷香的工夫。”
宁玉荣出了院子,往祠堂那边跑。
跑到祠堂门口,门开着,里头只有周敖一个人,正站在供桌前头。
宁玉荣说:“翠儿呢?”
周敖回头看她。
“什么人带走的?”
宁玉荣说:“两个兵卒,说是你让带走的。”
周敖脸色沉下来。
“我没让人带她。”
宁玉荣心里一凉。
周敖大步往外走。
“跟我来。”
两个人往村子口那边走。
走到半路,迎面跑过来一个兵卒,气喘吁吁的。
“大、大人,出事了!”
周敖说:“什么事?”
兵卒说:“村口那边,宁家那帮人闹起来了,说是要打死什么人!”
周敖加快脚步。
宁玉荣跟在后头,心跳得厉害。
跑到村口,远远的就看见围了一圈人。
人群中间,翠儿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旁边站着几个人,宁赵氏在最前头,手里拿着根棍子,正要往下打。
宁玉明趴在一张席子上,脸色煞白,但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翠儿。
宁赵氏一边骂一边抡棍子。
“打死你个贱货!敢偷我儿子的东西!”
棍子落下去,翠儿惨叫一声,趴在地上。
宁玉荣冲过去,一把抓住宁赵氏的手腕。
宁赵氏扭头看她,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露出狞笑。
“哟,来了?正好,一块儿打!”
宁玉荣没理她,低头看翠儿。
翠儿背上已经肿起来一道,紫红紫红的,嘴角有血,趴在地上直哆嗦。
宁玉荣说:“她偷什么了?”
宁赵氏说:“偷我儿子的银子!我儿子藏在身上的,就剩那点救命钱了,让她偷了!”
宁玉荣说:“证据呢?”
宁赵氏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抖开。
里头有几块碎银子,不多,加起来也就二三两。
宁赵氏说:“从她身上搜出来的!”
翠儿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“不、不是民女偷的!是民女自己的!”
宁赵氏呸了一口。
“你一个买来的奴才,哪来的银子?”
翠儿说不出话来,只是哭。
宁玉荣蹲下来,看着翠儿。
“这银子哪儿来的?”
翠儿哭着说:“是、是民女娘留给民女的,民女一直藏在身上,没让人知道……”
宁赵氏冷笑。
“你娘留给你的?你娘不是死了吗?死了还能给你银子?”
翠儿说:“是、是死之前给的……”
宁赵氏举起棍子又要打。
“放屁!”
棍子没落下去。
被人抓住了。
周敖站在后头,一只手抓住棍子,低头看着宁赵氏。
宁赵氏看见他,脸色变了变,但还是硬着嘴说:“周大人,这贱人偷我儿子的银子,证据确凿,大人您可得给民妇做主!”
周敖没理她,看向翠儿。
“这银子,真是你娘的?”
翠儿点点头,眼泪糊了一脸。
周敖说:“你娘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翠儿说:“民女被卖之前,娘把民女叫到跟前,给了民女这个,说让民女留着,万一哪天用得着……”
周敖说:“你娘给你的时候,还有谁看见了?”
翠儿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没、没人看见。娘是偷偷给的。”
宁赵氏在旁边叫起来。
“没人看见那就是没有!大人,您可不能听她一面之词!”
周敖还是没理她。
他看着翠儿,说:“你娘给你的银子,你一直藏在身上?”
翠儿点点头。
“藏在哪儿?”
翠儿说:“藏在、藏在贴身的衣裳里头,缝着的。”
周敖蹲下来,看了看那个小布包。
布包不大,洗得发白了,边角都磨破了,针脚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自己缝的。
他把布包翻过来,看背面。
背面用线绣着两个字,歪歪斜斜的,但能认出来。
“翠儿”。
周敖站起来,把布包递给宁赵氏看。
“这上头绣着她的名儿。你儿子的银子上,绣名儿了吗?”
宁赵氏愣住了。
周敖说:“你儿子的银子,拿出来看看。”
宁赵氏脸色变了。
“大、大人,这……”
周敖说:“拿出来。”
宁赵氏没办法,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布包。
这个布包大一点,里头鼓鼓囊囊的。
周敖接过来,打开。
里头有十几块碎银子,还有两个银锞子。
他把银子翻过来翻过去,上头什么都没有。
周敖说:“你儿子的银子上没名儿,她的银子上绣着她的名儿。你说谁偷谁的?”
宁赵氏说不出话来。
周敖把两个布包都收起来,揣进怀里。
“这事我查。你们两个,今晚上分开住。等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宁玉荣跟前,他停了一下,低声说:“把人带回去。”
宁玉荣点点头,把翠儿扶起来。
翠儿腿软得站不住,整个人靠在她身上。
宁玉荣扶着翠儿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翠儿忽然说:“姑娘,大人他……他信民女?”
宁玉荣说:“信不信的,得看证据。你那银子上的名儿,就是证据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那、那是民女娘绣的,民女娘不识字,照着人家教的,一笔一划绣的……”
宁玉荣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柴房,宋巧云看见翠儿那样,吓了一跳。
“这、这是怎么了?”
宁玉荣说:“没事,让人打了。”
她把翠儿扶进去,让她趴在干草上,把背上衣服掀开看。
肿起来一道,紫红紫红的,皮没破,但里头淤血了。
宋巧云拿了块布,用凉水浸湿了,敷在伤处。
翠儿疼得直抽气,但咬着牙没出声。
敷了一会儿,淤血散开一点,颜色淡了些。
宁玉荣坐在旁边,看着翠儿。
“你那个银子,真是你娘的?”
翠儿点点头。
“是。娘临死前给的,说让民女留着,万一哪天用得着。民女一直藏在身上,谁都没告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