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躺在那儿,看着黑乎乎的房顶,听着旁边人打呼噜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她是被人吵醒的。
睁开眼,外头天刚蒙蒙亮。屋里有人在吵,是宁赵氏的声音。
“凭什么?凭什么她们能住屋里,我们就得在外头?”
另一个声音说:“这是周大人分的,你找周大人去。”
宁赵氏不说话了。
宁玉荣坐起来,往外看。
宁赵氏站在门口,脸涨得通红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她旁边站着两个女的,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那个兵卒站在外头,手里拿着个本子,正往上记什么。
宁赵氏看见宁玉荣醒了,瞪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宁玉荣躺回去,又眯了一会儿。
吃完早饭,队伍继续走。
出了县城,路就好走多了。官道宽,平,两边还有树,走着没那么累。
走了三天,路上没出什么事。
宁赵氏老实了,走路低着头,不往这边看。
那个姓刘的再没出现过。
第四天下午,前头出现了个镇子。
镇子不小,有城墙,有城门,门口有兵卒把着。
队伍进了城,被带到一处大院子里。
院子大,有好几排房子,比之前的驿站强多了。
兵卒说,今晚就住这儿,明天一早继续走。
宁玉荣分到一间屋,这回人少,就四个。她和宋巧云、翠儿,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妇人。
妇人姓陈,四十来岁,也是流放的。她男人犯了事,她跟着一起遭殃。
陈妇人话不多,进屋就蹲在墙角,一直没吭声。
宁玉荣也没说话,靠着墙歇着。
晚上,兵卒送来饭。不是粥,是干饭,还有一碗菜,里头有几片肉。
宋巧云端着碗,看了半天,舍不得下筷子。
宁玉荣夹了块肉,塞她碗里:“吃。”
宋巧云说:“你吃。”
宁玉荣说:“我吃了。”
她吃了两口饭,喝了几口汤,放下碗,躺到炕上。
天黑了。
外头静悄悄的。
宁玉荣躺在那儿,想着这几天的事。
那个姓刘的,被烧成那样,是意外还是有人动了手脚?
庙怎么着的火?
她想了一会儿,想不明白。
算了,不想了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门忽然响了一下。
很轻。
她睁开眼,往门口看。
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手伸进来,往地上放了点东西,然后缩回去,门关上了。
宁玉荣坐起来,走到门口,蹲下来看。
地上放着个油纸包。
她拿起来,打开。
里头是两块点心,还热着。
她愣了一下,推开门往外看。
外头黑咕隆咚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就听见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宁玉荣站在门口,看着外头黑咕隆咚的院子。
脚步声没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,点心还热着,香气往鼻子里钻。
她退回屋里,把门关上。
宋巧云醒了,坐起来问:“谁?”
宁玉荣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走回炕边坐下,把油纸包打开。两块点心,做的挺精细,上头还印着花。
翠儿也醒了,凑过来看,咽了咽口水。
宁玉荣掰了一块递给宋巧云,掰了一块递给翠儿,自己留了半块。
宋巧云说:“你吃,娘不饿。”
宁玉荣把那半块塞嘴里,嚼了嚼。
甜,软,里头还有馅,是豆沙的。
她咽下去,喝了口水。
翠儿捧着那块点心,舍不得吃,就捧在手里看。
宁玉荣说:“吃吧,吃完睡觉。”
翠儿点点头,小口小口的啃。
吃完点心,三个人躺下。
宁玉荣躺在那儿,眼睛看着房顶。
谁送的?
这地方没人认识她。
除了周敖。
她想了一会儿,翻个身,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外头就有人在喊集合。
宁玉荣爬起来,把宋巧云和翠儿叫醒,三个人收拾了一下,出了屋子。
外头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,兵卒在点数,犯人在找自己的位置。
宁玉荣站在队伍里,往四周看了看。
没看见周敖。
队伍开始走,出了镇子,上了官道。
走了半天,中午歇脚的时候,有个兵卒走过来,手里拿着个东西,递给宁玉荣。
“你的。”
宁玉荣接过来一看,是个布包。
她打开,里头是几块干粮,还有一小包肉干。
她抬头想问,那个兵卒已经走了。
宋巧云在旁边说:“这……”
宁玉荣说:“拿着吧。”
她把东西分了,三个人蹲在路边吃。
肉干咸,硬,但有嚼头,比干粮强多了。
吃完继续走。
走了五天,路上没出什么事。
宁赵氏老实了,走路低着头,不往这边看。那姓刘的再没出现过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第六天下午,前头出现一条河。
河宽,水急,上边有座木桥,桥板子稀稀拉拉的,看着就不结实。
队伍停下来,兵卒在桥头商量,派了两个人先过去试试。
两个人走上桥,桥晃得厉害,板子嘎吱嘎吱响。走到中间,一块板子断了,其中一个兵卒一脚踩空,差点掉下去,被另一个拽住了。
两个人退回来,跟领头的说了几句。
领头的骂了一声,回头喊:“绕路,从上游走。”
队伍掉头,往上游走。
走了半个时辰,前头有个渡口。
渡口有条船,不大,一次能装十几个人。
兵卒开始分批渡河。
宁玉荣和宋巧云、翠儿在第二批。
船晃得厉害,河水浑黄浑黄的,打着旋儿往下游冲。划船的是个老头,瘦得皮包骨头,撑着杆子,一下一下往对岸撑。
撑到河中间,水流更急了,船开始打转。
翠儿吓得脸发白,抓着船帮子,手在抖。
宋巧云也怕,攥着宁玉荣的手,攥得死紧。
老头喊了一声:“坐稳了!”
船晃了一下,差点翻。
宁玉荣往对岸看,还有一半远。
她正想着,忽然听见有人在喊。
回头一看,岸上有人在跑,是宁赵氏。
她跑得跌跌撞撞的,一边跑一边喊:“等等我!让我上去!”
船已经离岸了,她追到水边,差点掉下去。
没人理她。
船继续往前撑。
撑到对岸,宁玉荣上了岸,回头往那边看。
宁赵氏还站在水边,冲着这边骂。
骂什么听不清,隔着河,就看见她在那又蹦又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