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玉荣把碗送回屋,回到东屋,躺炕上。
宋巧云坐在旁边,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来。
宁玉荣说:“没事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下午的时候,外头有人敲门。
栓子去开门,跟外头的人说了几句,然后喊:“宁玉荣,有人找。”
宁玉荣爬起来,走出去。
院子门口站着个人。
周敖。
宁玉荣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周敖。
他穿着便服,灰扑扑的棉袍,没骑马,就站那儿,手里拎着个东西。
周敖说:“出来一下。”
宁玉荣回头看了一眼,宋巧云和翠儿站在屋门口往这边看。她走出去,把栅栏门带上。
两个人站在外头,谁也没说话。
太阳快落山了,西边红了一片,照得到处金灿灿的。
周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。
是个包袱,不大,鼓鼓囊囊的。
宁玉荣接过来,打开看。
里头是两床棉被,厚的,新棉花,闻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儿。还有一小袋米,一小袋面,一块咸肉,几块干饼子。
她抬头看他。
周敖说:“这边冷,夜里盖那个不行。”
宁玉荣说:“你哪来的?”
周敖没答,往院子里看了一眼,说:“那家人怎么样?”
宁玉荣说:“还行。”
周敖点点头。
他又站了一会儿,说:“我明天走。”
宁玉荣愣了一下。
周敖说:“人送到了,得回去复命。”
宁玉荣没说话。
周敖说:“往后……自己当心。”
宁玉荣说:“嗯。”
周敖转身要走。
宁玉荣说:“等等。”
周敖停下。
宁玉荣说:“那个姓刘的,真死了?”
周敖说:“真死了。”
宁玉荣说:“庙怎么着的火?”
周敖背对着她,站了一会儿,说:“柴火堆倒了。”
说完,他往前走。
宁玉荣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走到村口,他拐了个弯,不见了。
宁玉荣站了好一会儿,抱着包袱回院子。
宋巧云迎上来,看见包袱里的东西,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周大人送的?”
宁玉荣说:“嗯。”
她把东西拿进屋,把被子铺炕上。
厚的,软的,躺上去暖和多了。
翠儿摸着被子,眼眶红了。
宁玉荣说:“哭什么?”
翠儿擦了擦眼睛,说:“没、没哭。”
晚饭的时候,妇人看见她们拿出来的米和面,愣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宁玉荣把米倒出来一些,让妇人一起煮了。
饭桌上多了干饭,多了咸肉,栓子吃得头都不抬。
吃完饭,宁玉荣回屋躺着。
天黑了,外头风刮得呼呼响,屋里却比昨晚暖和多了。
她躺在那儿,想着周敖刚才说的话。
明天走。
往后自己当心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一早,她爬起来,出了院子往村口走。
走到村口,没看见人。
队伍早走了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空荡荡的土路,站了好一会儿。
往回走的时候,碰见栓子。
栓子说:“你那个周大人,一早走的,天没亮就走了。”
宁玉荣说:“嗯。”
栓子说:“他给你留了句话。”
宁玉荣停下。
栓子说:“他说,让你别乱跑,老老实实待着。”
宁玉荣站了一会儿,说:“知道了。”
回到院子里,宋巧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。
糊糊,里头加了点米,稠了不少。
吃完饭,栓子说今天不干活,让她们收拾收拾屋子。
宁玉荣把东屋收拾了一遍,把炕上的旧席子换了,把墙角堆的破烂清出去。
忙了一上午,屋里看着利索多了。
下午的时候,外头有人敲门。
栓子去开门,然后回来喊:“找你的。”
宁玉荣走出去。
门口站着个女的,二十出头,穿着干净,脸圆圆的,看着面善。
她笑着说:“你是新来的吧?我叫春兰,住村东头,过来认认人。”
宁玉荣说:“有事?”
春兰说:“没事,就是串个门。你们刚来,缺啥少啥的,跟我说。”
宁玉荣看着她,没说话。
春兰也不在意,往院子里看了一眼,说:“刘家就三口人,栓子他娘人还行,就是抠门点。你们往后有啥难处,找我也行。”
宁玉荣说:“多谢。”
春兰摆摆手,走了。
宁玉荣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翠儿凑过来,小声说:“姑娘,这人……”
宁玉荣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转身回屋。
晚上,吃完饭,三个人躺炕上。
宋巧云说:“荣儿,咱们往后就这么过?”
宁玉荣说:“先过过看。”
翠儿缩在被子里,说:“姑娘,那个周大人,他还会来不?”
宁玉荣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说:“睡觉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外头就有人敲门。
宁玉荣睁开眼,屋里还黑着。栓子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:“起来了起来了,下地了。”
她坐起来,推了推旁边的宋巧云和翠儿。
三个人摸黑穿好衣服,推开门出去。
外头冷得厉害,风往脖子里灌。栓子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几把锄头,看见她们出来,一人递了一把。
“今天收苞米,赶紧的。”
四个人摸黑往地里走。
走到地头,天刚蒙蒙亮。苞米地一片灰扑扑的,杆子都枯了,耷拉着脑袋。
栓子说:“先把杆子砍了,掰苞米,苞米拉回去,杆子捆起来晒干当柴火。”
说完他就蹲下开始干。
宁玉荣蹲下来,拿着镰刀砍杆子。
砍了几根,手上就磨得生疼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昨天磨出来的泡破了,血糊糊的。
她没吭声,继续砍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,照在身上暖和了点。
干到中午,栓子喊停,四个人坐在地头歇着。
栓子从怀里掏出几个干饼子,一人分了一个。
饼子硬,得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嚼动。
宁玉荣一边嚼一边往四周看。
远处也有不少人在地里干活,弓着腰,一下一下的。
栓子说:“这几天都得收苞米,收完了还得翻地,赶在上冻之前把地翻了。”
宋巧云说:“这儿冬天多冷?”
栓子说:“冷,能冻死人。你们那屋的窗户得糊严实了,要不晚上能把你冻醒。”
吃完饼子,又接着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