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玉荣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赵狗剩。他蹲在那儿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亮亮的,看着她。
她没说话。
赵狗剩低下头,继续添柴火。添了几根,他小声说:“我也想他。”
宁玉荣看着他,心里动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,继续翻账本。
天慢慢亮了,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,一道一道的,落在桌子上。她看着那些光,想着赵狗剩刚才那句话。
我也想他。
这孩子,跟她一样。
刘二开始频繁出现在那屋子附近。
那天下午,宁玉荣正在记账,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写字。门开着,外头太阳晒着,暖烘烘的。
刘二从门口路过。
他走的很慢,眼睛往屋里瞄了一眼。就一眼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宁玉荣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,站住了,回头又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赵狗剩抬起头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他愣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写字。
刘二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宁玉荣看着那个方向,心里有点不对劲。
第二天,刘二又来了。这回他是来借粮的。他拎着个空袋子,站在桌前,低着头说:“借五斤苞米。”
宁玉荣翻出账本,找到他那页。刘二,光棍汉,来村里十年了,平时话少,干活实诚。上回借的三斤苞米还没还,这回又借五斤。
她站起来,舀了五斤苞米,装他袋子里。刘二接过袋子,没走。他站在那儿,眼睛往灶台那边瞄了一眼。
赵狗剩蹲在那儿写字,没抬头。
刘二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宁玉荣盯着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,更重了。
第三天,刘二来还粮。他扛着半袋子苞米进来,放桌上,擦了把汗。宁玉荣称了称,三斤二两,上回借的还清了。
刘二站在那儿,没走。他又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。
赵狗剩正好抬起头,两个人对上了眼。赵狗剩愣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写字。
刘二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宁玉荣把账本合上,走到门口往外看。刘二走的慢,走几步回头看一眼,然后消失在拐角。
她站了好一会儿,才回去坐下。
春兰来了。她进门的时候,正好看见刘二走远。她坐下,问宁玉荣:“刘二又来干啥?”
宁玉荣说:“还粮。”
春兰愣了一下:“他上回借的不是还没还吗?”
宁玉荣说:“还了。”
春兰没再问,从篮子里掏出鞋底开始纳。纳了几下,她忽然开口:“那刘二,最近怎么老往这边跑?”
宁玉荣没说话。
春兰看了她一眼,压低声音:“你是不是也觉的他不对劲?”
宁玉荣抬起头,看着她。
春兰放下鞋底,凑近了一点:“我跟你说,昨儿个我男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刘二在山里头转悠。问他干啥,他说打猎。可我男人说,他手里连把弓箭都没有,打个屁的猎。”
宁玉荣心里一紧。
春兰继续说:“还有,前儿个我去井边打水,碰见刘吴氏。她说刘二前几天晚上在她家外头转悠,吓的她一夜没睡。”
宁玉荣问:“刘二去她家外头干啥?”
春兰摇头:“不知道。刘吴氏说他也不敲门,也不说话,就是转悠,转悠够了就走。”
宁玉荣没说话。
春兰看着她,小声问:“你说他是不是有啥毛病?”
宁玉荣说:“不知道。”
春兰叹了口气,继续纳鞋底。
下午的时候,赵狗剩写完字,站起来走到门口。他站在那儿,往外看。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宁姨,那个人又在看我。”
宁玉荣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远处,刘二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,眼睛直直的往这边看。
他看见宁玉荣出来,愣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宁玉荣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背影,心里那股不对劲越来越重。她想起刘二看赵狗剩的眼神,不是一般的打量,是那种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的眼神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赵狗剩。他站在那儿,脸上有点发白。
宁玉荣说:“进屋。”
赵狗剩点点头,跟着她进去。
晚上回去的路上,赵狗剩一直没说话。走到家门口,宁玉荣从怀里掏出窝头递过去。赵狗剩接过来,没走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:“宁姨,那个人为啥老看我?”
宁玉荣看着他,月光底下那张小脸上全是困惑和害怕。她蹲下来,跟他平齐:“不知道。但你记住,往后离他远点,看见他就躲。”
赵狗剩点点头。
宁玉荣站起来:“进去吧。”
赵狗剩站了一会儿,转身跑了。
那天早上,宁玉荣刚推开门,就看见刘吴氏跪在院子里。
她愣了一下,赶紧走过去:“刘吴氏,你咋了?”
刘吴氏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眼睛红肿着:“宁掌柜,救命啊!”
宁玉荣把她扶起来:“出啥事了?”
刘吴氏哆哆嗦嗦的说:“我家的鸡,一夜之间全死了!全死了!”
宁玉荣心里一紧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刘吴氏带着她往家走。走到刘吴氏家门口,宁玉荣愣住了。
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只鸡,全死了。有的脖子扭着,有的眼睛瞪着,有的身上还有血。地上到处都是鸡毛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刘吴氏在旁边哭:“十二只鸡,我养了一年多,就指着它们下蛋换盐,全没了……”
宁玉荣蹲下来,仔细看那些死鸡。鸡脖子上有伤口,不是野兽咬的,是刀割的。她站起来,往四周看。
墙上画着一个符号,血色的,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是个图形。
宁玉荣盯着那个符号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见过这个符号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宁家旧宅的偏门上,就画着这样的符号。听说是“镇邪”的,用来挡住那些不干净的东西。
刘吴氏见她发呆,哆嗦着问:“宁掌柜,这是啥?”
宁玉荣没说话。
刘吴氏哭的更厉害了:“是不是啥不干净的东西?是不是有人要害我?”
宁玉荣回过神来,拍拍她的手:“别怕,不是啥不干净的东西,是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