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墨正在屋里慢慢活动僵硬的手脚,闻言动作一顿,眼神骤然变冷。
陈金凤见他没像前两次那样立刻赶人,以为戳中了痛处,更加得意,声音也越发尖刻:“要我说啊,你们这‘表哥表妹’的,骗骗我妈那种老实人还行。谁知道你们是从哪儿跑来的野鸳鸯?是不是在老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,躲到这儿来了?一个装病,一个装学生,呸!恶心!”
“闭嘴!”一声低沉的厉喝从屋内传出,带着压抑的怒意。郑墨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,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王金凤完全笼罩。他脸色铁青,眼神冷得能结冰,周身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气势,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厮杀的人才会有的凛冽。
陈金凤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得连退两步,心脏狂跳,但嘴上不肯认输,色厉内荏地尖声道:“怎么?被我说中了?恼羞成怒了?还想打人不成?你来啊!你动我一下试试!我让全镇的人都知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干的好事!让学校开除那个小贱人!让你们在这儿待不下去!”
她越说越恶毒,污言秽语不断往外冒。郑墨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额角青筋跳动,眼看就要控制不住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,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郑墨!”
林晚清冷的声音像一道冰水,瞬间浇在即将燃烧的怒火上。
她显然是匆匆从学校赶回来的,额角带着细汗,呼吸微促,手里还拿着两本书。她快步走到两人之间,先是用眼神示意郑墨冷静,然后转身,直面着撒泼的陈金凤。
陈金凤看见林晚,气焰更盛,指着她的鼻子骂道:“好啊!正主回来了!你来得正好!你说,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?是不是跑到我们镇上来偷鸡摸狗的?今天不给我说清楚,我跟你们没完!我……”
“陈金凤同志。”林晚打断她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平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。她没有丝毫畏惧,目光直视着对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第一,我和我表哥是什么关系,我已经跟吴大娘说得清清楚楚,有正规手续,轮不到你来质疑。你是派出所的,还是街道办的?”
“第二,我表哥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。你连续几天过来骚扰,送些我们不需要的东西,说些不着边际的话,已经严重影响了病人休息和房东的安宁。这叫扰乱他人生活,你要是觉得有理,我们可以一起去街道办,或者派出所,请组织上评评理,看看是谁在惹是生非。”
“第三,”林晚顿了顿,目光在陈金凤脸上扫过,带着一丝洞悉的锐利,“你回娘家是因为家庭矛盾,心里有火气,这我们理解。但请你不要把自家的不痛快,随意发泄到无辜的租客头上。我们按月付租金,合法居住,没有义务承受你的无理取闹和污言秽语。”
她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,不卑不亢,既点明了对方行为的无理,又堵住了对方撒泼的路径,甚至隐隐点出了陈金凤借题发挥的心理。陈金凤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住,张着嘴,一时竟找不到词反驳。她习惯了撒泼打滚、用音量压人,却从没遇到过这样冷静讲理、句句戳在要害上的对手。
林晚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,继续道:“今天的事,看在吴大娘的面子上,我们不追究。但也请你记住,这是最后一次。如果你再有任何骚扰我表哥、影响我们正常居住、或者散布不实谣言的行为,”她微微上前半步,声音压低了些,却带着更重的分量,“我不介意拿着租房合同和你的言行记录,去该去的地方,好好说道说道。到时候,丢脸的是谁,影响的是谁家名声,你自己掂量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陈金凤青白交错的脸色,转身对郑墨道:“表哥,外面风大,回屋吧。”语气自然,仿佛刚才那番强硬表态的不是她。
郑墨深深看了林晚一眼,眼中的怒意已然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赞赏。他没说话,顺从地转身回了厢房。
林晚也跟了进去,当着陈金凤的面,轻轻关上了房门。
门外,陈金凤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院子里,被林晚那番话噎得胸口发闷,脸上火辣辣的,既羞且怒,却又真被那“去该去的地方说道说道”给唬住了。她知道自己不占理,更怕真闹大了,影响了自己丈夫在钢铁厂的声誉,虽然她平时不在乎,但那是家里经济的来源啊,而且她也怕母亲难做。
最终,她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,冲着紧闭的房门啐了一口,骂了句“小贱人你给我等着”,便灰溜溜地扭身回了正屋,把门摔得震天响。
厢房内,林晚靠在门上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郑墨看着她,忽然开口:“你不必为了我,跟她起冲突。”他指的是林晚最后那句隐含威胁的话。
林晚摇摇头,神色平静:“是她先招惹的。我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待几天,等她消息。”她看向郑墨,“这种人,你越忍让,她越得寸进尺。把道理和底线摆清楚,她反而会怕。”
郑墨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他不得不承认,林晚处理得很漂亮,既化解了危机,又未过分激化矛盾,还巧妙地施加了压力。这个女孩,远比他最初以为的更加坚韧和聪慧。
林晚坐下后,就把口袋里装的东西拿了出来,是旧报纸包着的烤红薯,是学校看门大爷见她过年还在用功,硬塞给她的。推开厢房门,郑墨正靠墙坐着,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出神。听到动静,他转过头,脸色依旧不好,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。
“吃了么?”林晚将还温热的烤红薯递过去一个。
郑墨接过,没说什么,默默剥开焦黑的外皮,露出金黄的瓤。热乎乎、甜丝丝的食物下肚,似乎驱散了些许屋内的寒意和心头的郁结。
“我明天开始,不去学校自习了。”林晚也吃着红薯,忽然说道。
郑墨看向她。
“陈金凤看样子还要在这儿住几天,”林晚语气平静地分析,“她今天没讨到便宜,心里正憋着火,我要是白天总不在,难保她不会再过来找你麻烦。你身体还没好利索,应付她那种人,费神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学校图书馆有些参考书,我借了几本回来,在家看也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