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南做了一个梦,梦里,赵聿骁理着非常短的头发,侧脸轮廓深邃,他的身体火热,她靠着他的体温支撑着那点所剩不多的意识。
他背着她走在满是荆棘的黑暗里,没有一刻停下脚步。
姜南双手自然垂落在他胸前,快要没了力气。
男人的声音很狂妄:“明天就去找几枚威力无敌的炸弹去炸了他们的窝。”
她对于他这个提议很感兴趣,只不过意识到什么,张了张嘴。
说,她可能快要死了。
据说人死之前很容易就想起以前的事。
她想起来了三岁的时候,她在挨揍那会,身边的人都在围观,只有他冲过来护住她,义愤填膺地对着那个人解释———不是她做的!
好可惜啊,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。
有一段时间里,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很想他,只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掉眼泪。
赵聿骁现在却笑她那时候除了哭一无是处,连句解释的话都说不清楚,笨死了,活该被打。
她突然有一瞬间精神了,想先掐死这个男人再说,可是她丝毫没有力气。
路还在走,眼前的一幕幕也还在继续。
她的气息越来越弱,短短不到十六年的光阴,走马灯花地上映。
很快就要结束了。
她流着眼泪不甘心地问:“我还有机会看一次日出吗?”
男人加快了脚步,声音温沉且有力量:“再坚持一会,很快就到了。”
很快是多快,不如就这样算了吧,她已经撑不住了。
“想让我瞧得起你就给我咬牙坚持下去,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轻易放弃。”
可是她觉得已经到最后一刻了,身体好沉,就连眼皮都要紧紧盖上。
“欢欢,快醒醒!”
……
像有根弦,骤然将她从梦境里彻底拉了回来。
她喘完粗气,却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。
背后瞬间浸出一层薄汗。
无所适从的畏惧爬遍全身,连脖子后的刺痛都顾不上。
缓了好一会,待眼睛适应黑暗,她手覆着泥地坐起来,茫然地环顾四周的环境。
肉眼所及之处都是参天大树,杂乱无章的野草枯枝,月光用力穿过枝头树叶,在地面留下扭曲恐怖的光斑。
耳畔的虫鸣鸟叫忽远忽近,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草丛穿过,周遭事物都充斥着毛骨悚然的危险感。
逐渐和梦里的环境重叠,她吓得差点就要尖叫出声,把自己缩成了一团。
有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涌上心头———她被人丢在了野林!
周宛白!
一定是她!
姜南摸遍了全身都不见手机,更加绝望,全身汗毛竖起,感觉到身旁有什么东西在靠近,她几乎是下意识就踹了一脚过去。
不管它三七二十八,拔腿正要跑。
旋即传出一声人类才有的惨叫:“啊!”
仔细一听,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姜南停下脚步,看到趴在草丛里的那道身影,不太确定:“周宛白?”
她随手抓起一根树枝,放出警告:“别以为你们周家权势滔天就可以滥杀无辜,我要是死了,一定会有人来收拾你!”
对了,她差点忘记了一件事。
她的情敌周筱婕被陆淮瑾送出了国,说不定就是在巴黎!
而陆淮瑾今天说有应酬,说不定就是去哄他的初恋情人了。
她胡思乱想了一通后,草丛里传出有些虚弱的声音:“我要是死了,也一定会有人来收拾你……”
她转而一道:“问题是,我现在跟你一样。”
“什么一样!”姜南一肚子的怒火,“你这种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!”
安静了一会,周宛白才勉力爬起来,怒瞪着她:“你是有病吧,被袭击的又不只有你!”
姜南:“……”
她迟疑道:“你也被袭击了?”
周宛白环顾着四周,仰天呼了口气,“我以为他只是针对你。”
却没想到,那人带走姜南后,却在隔间出现了另一个人,在她还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晕过去了。
姜南听了她的解释,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思议。
“真不是你?”
周宛白冷冷:“我看你的脑子都用在男人身上了吧,也不想想,我要是想弄死你,还用得着搭上我自己?”
这么说也是。
姜南:“你手机呢?”
“不见了。”
她们隔着几米远,姜南思索再三,踩着树枝走过去,周宛白立即退后两步:“你想做什么?”
姜南:“我们快离开这里吧。”
周宛白:“你认识路?你知道我们在哪吗?”
姜南咂舌:“……”
她不认识,也不知道具体在哪。
甚至连晕了多久都无从得知。
这里太暗了,她们没有任何照明工具,万一不慎踩入猎人布下的陷阱,反而会坠入更大的危险之中。
深思熟虑过后,她们决定就地等天亮。
姜南坐在距离周宛白不到两米的距离,抱着膝盖,把自己缩成一小团,别过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因为周宛白是她在这里目之所及唯一的同伴,就算她再不喜欢这个人,在这个时候也生出了一种想要依赖的心理。
周宛白亦是,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,生怕惊扰了路过的生物。
半晌,姜南抿了下唇开口:“刚才,不好意思啊,我不知道那是你,所以踢了你一脚。”
周宛白正在捏着被她踢到的肩膀,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她不接受道歉,除非:“你给我踢回来,这事才能过去!”
姜南诚心诚意道歉,却受了一脸她的大小姐脾气,气蔫蔫地鼓起了嘴不再看她。
周宛白明确道:“刚才那一脚,我记住了,等我们出去,我会让他们把你摁在地上给我踢回来的。”
姜南觉得她这人好胜心很强,难免想起,“那次,在赵家的时候,我打了你的事,后来你怎么就没动静了?”
因为赵鹤京,最近周宛白给她的那一巴掌不能算,一码归一码。
周宛白立即嗤笑出声,随即又收敛,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神色一下就变得无比落寞。
这人估计是会四川变脸。
姜南扯了扯唇。
她猜测:“你想起和赵鹤京的点点滴滴突然就舍不得他这个人了?”
那一次,她以为是赵鹤京把周宛白哄好了,才没有找她麻烦。
许久,姜南听见那边吸了下鼻子,然后才是她的声音。
“你觉得我和赵鹤京有真感情吗,怎么可能,他只是我和赵聿骁之间的第三者。”
赵聿骁……
听见这个名字,姜南提了提精神。
神通广大的赵聿骁,究竟知不知道她正身处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