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缓缓睁开眼,眸中神光湛然,所有的犹豫与杂念已被彻底摒除,只剩下冰冷而坚定的杀意与决断。
他长身而起,一步踏出洞府。
目光望向北寒域那被浓郁佛光祥云笼罩的广袤疆土,锁定了大轮明王寺的方向。
身影融入虚空,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越两域边界,向着那片佛国净土潜行而去。
越是靠近大轮明王寺核心区域,周围的佛门气息便越是浓郁精纯。
虚空之中,仿佛有若有若无的梵唱禅音在回荡,洗涤人心,度化戾气。
寻常魔修至此,恐怕未等见到山门,一身魔功便要被压制三四成,甚至心志不坚者,有可能被当场度化,皈依佛门。
然而,这等程度的佛门气息,对于已然合道巅峰执掌死亡本源,道心坚如磐石的江澈而言,无异于清风拂面。
他周身幽冥道韵自然流转,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一切外来的度化之力悄然湮灭于无形。
甚至反过来,他所过之处,那充满生机与祥和佛光的地域,都会留下一道极其细微、难以察觉的寂灭痕迹。
仿佛春暖花开的大地上,悄然掠过了一缕属于深秋的萧瑟。
终于,一片巍峨壮观、气象万千的佛门圣地出现在远方地平线上。
无数寺庙殿宇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,金顶辉煌,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。
浓郁的天地灵气与精纯佛力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佛光瑞气,冲天而起,将天空都映照成一片祥和的金色。
一座巨大的、由纯净佛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光罩,如同倒扣的琉璃碗,将整片山脉核心区域笼罩其中。
光罩之上,无数佛陀、菩萨、罗汉的虚影若隐若现,诵经之声不绝于耳,散发出坚不可摧、万邪不侵的浩瀚波动。
正是大轮明王寺的护山佛阵——万佛朝宗大阵!
江澈在距离大阵百里之外的一处云层中停下身形,目光穿透虚空,冷冷地打量着那座闻名遐迩的佛门大阵。
“果然有些门道。”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这座大阵不仅防御力极强,更能汇聚整个北寒域的佛门信仰之力,攻防一体,生生不息。
硬闯绝非明智之举。
他的目光转而投向大阵之外,山门前方。
那里有一座高达千丈的摩崖崖壁,光滑如镜,据说便是佛子玄慧面壁千年、最终顿悟合道之地。
此刻,崖壁之下,并无多少人影。
唯有一名身着朴素白色僧衣、赤着双足的年轻僧人,正静静地盘坐在崖底一块青石之上。
那僧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年纪,面容俊秀祥和,肌肤白皙如玉,眉眼低垂,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淡笑意。
周身并无强大的佛力波动外放,反而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僧侣。
但江澈的目光却瞬间锁定了他!
在他的洞虚之眼视野中,这年轻僧人的头顶,凝聚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、精纯无比、几乎化为实质的璀璨金色气运光柱!
光柱之中,甚至隐隐有一尊宝相庄严、拈花微笑的金色佛陀虚影盘坐!
其气运之盛、之纯,远超他之前所见的任何一位天命之子!
“玄慧...”
江澈眼中寒光一闪,心中杀意骤起。
就是他了!
然而,就在他锁定玄慧,杀意微露的刹那。
那静静盘坐、仿佛与整个摩崖崖壁、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的玄慧,忽然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睁开了双眼。
那是一双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眸,如同两颗纯净无暇的琉璃珠子,倒映着天地万物,却似乎又不染丝毫尘埃。
他的目光并未看向江澈隐匿的方向,而是望向了身前虚空中的某一点,嘴角那丝恬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。
他双手合十,声音平和舒缓,却清晰地穿透了百里距离,传入江澈耳中。
“贵客远道而来,既至山门,何不现身一见?”
“崖前青石尚温,贫僧备有清茶一盏,可与居士共论生死寂灭之道。”
江澈心中微微一凛。
对方不仅察觉到了他的存在,更似乎洞悉了他来意中的杀机。
可这反应,这态度,却全然出乎他的预料。
没有惊慌,没有戒备,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,反而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。
甚至还主动邀请他坐而论道?
这种反常,勾起了江澈一丝极深的好奇。
他倒想看看,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佛子,究竟有何等能耐。
面对一位明显带着杀意而来的合道巅峰魔头,还能如此从容不迫。
心念一动,江澈周身空间泛起细微涟漪,下一瞬,他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摩崖崖壁之下,站在了玄慧面前。
他依旧保持着警惕,周身幽冥道韵内敛却引而不发,如同蛰伏的深渊。
玄慧对于江澈的骤然出现,脸上并无丝毫讶异,仿佛早已料到。
他伸手指了指对面一块光滑的青石,石面上放着一只古朴的陶土茶盏,盏中热气袅袅,散发着清雅的茶香。
“居士请坐。”
江澈没有客气,拂袖坐下,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,直视玄慧那双清澈的眸子。
他的第一句话,便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与试探。
“和尚,我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难道你不怕死?”
玄慧闻言,脸上不见惧色,反而轻轻摇了摇头,那抹恬淡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角。
“怕从何来?生死本是虚妄,皮囊皆是枷锁。居士欲取,拿去便是。只是...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深邃悠远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居士一路行来,杀伐果断,掠夺诸般气运,所求不过是那超脱自在的一线契机。”
“然则,以杀止杀,以孽填孽,如同抱薪救火,薪不尽,火不灭。”
“纵使得了气运,亦是杂而不纯,华而不实,如同沙土筑台,终难攀至真正的大自在、大超脱之境。”
“居士可曾想过,此路前方,或许是万丈深渊?”
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,重重敲在江澈的心头。
他追求力量,掠夺气运,系统加身,一路高歌猛进,几乎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道路。
此刻被玄慧一语点破,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细微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