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珩的笑声低沉阴冷。

他逼近一步,那双保养得宜的手,就要抚上陆秋妍的脸颊。

“你也配提沈玺?”

“他若是真在意你,又怎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满堂的冷嘲热讽。”

“妍儿,你这肚子里的种,怕是连沈玺自己都嫌脏吧。”

陆秋妍偏头躲过他的触碰,胃里那股恶心劲儿更甚。

她死死抓着身后的栏杆,指节泛白,却强撑着没露怯。

“脏不脏,那是沈家的事。”

“王爷既然已经休了我,如今这般纠缠,传出去也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。”

李长珩脸色骤变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。

他最恨陆秋妍这副清高模样,明明是个任人践踏的庶女,却总是一副宁折不弯的骨头。

“本王倒要看看,今日谁能来救你。”

他猛地伸手,想要去拽陆秋妍的手腕。

陆秋妍下意识闭上眼,护住小腹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。

预想中的拉扯并未发生。

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,横空探出,死死扣住了李长珩的手腕。

力道之大,竟让李长珩痛得闷哼一声。

“安王好雅兴。”

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,在水榭中炸响。

陆秋妍猛地睁开眼。

沈玺一身玄色锦袍,立在她身前,高大的背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。

他并未回头看陆秋妍一眼,只是一双眸子冷冷地盯着李长珩。

那眼神里没有怒火,只有看死物般的漠然。

李长珩用力抽回手,手腕上已是一圈青紫。

他揉了揉手腕,怒极反笑。

“沈国公来得倒是巧。”

“本王不过是遇上故人,叙叙旧罢了。”

“故人?”

沈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
“既已写了休书,便是陌路。”

“安王这般纠缠有夫之妇,莫不是对沈某的内眷有什么非分之想?”

这话极重,直接将李长珩的脸皮撕了下来,扔在地上踩。

李长珩脸色铁青,目光阴毒地在两人身上打转。

最后,他的视线停留在陆秋妍隆起的小腹上。

那里孕育着沈玺的骨肉。

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
凭什么?

他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“陆双双”,却被沈玺轻易占有。

甚至连孩子都有了。

“沈国公好福气。”

李长珩咬牙切齿,语气酸得发臭。

“捡了本王不要的破鞋,还能当个宝供着。”

“只是不知这肚子里的,到底是不是沈家的种。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陆秋妍身子一颤,下意识看向沈玺。

沈玺面色未改,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。

他上前一步,逼视着李长珩。

“安王慎言。”

“陆氏如今上了沈家族谱,便是我沈家的人。”

“你若再敢多说半个字,明日早朝,参你的折子便会堆满御书房。”

李长珩被他眼中的杀意震慑,竟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
他虽是王爷,却无实权,哪里敢真的跟手握重兵的沈玺硬碰硬。

“好,好得很。”

李长珩拂袖冷笑。

“咱们走着瞧。”

说完,他阴沉着脸,大步离开了水榭。

水榭里只剩下两人。

风吹过湖面,带来阵阵凉意。

陆秋妍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,心口处莫名涌上一股酸涩。

这是第一次,有人这般护着她。

“多谢国公爷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

沈玺转身,眼底的寒意并未散去。
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扫过她的小腹,厌恶之色毫不掩饰。

“若非为了沈家的颜面,你以为我会管你的死活?”

“在外面招蜂引蝶,陆秋妍,你也就这点本事。”

陆秋妍垂下头,将眼底的苦涩掩去。

是啊,他怎么会是为了她。

他护的,从来都只是沈家的面子,和那个酷似陆双双的影子。

“妾身知错。”

沈玺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。

“还不跟上?嫌丢人丢得不够?”

陆秋妍连忙扶着连翘的手,跟在他身后。

回到花厅时,宴席已过半。

众贵女见沈玺亲自领着陆秋妍回来,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。

永宁郡主更是绞紧了手中的帕子,眼中满是不甘。

沈玺并未落座,只是站在陆秋妍身侧,像尊煞神。

他目光扫过全场,原本喧闹的花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
李长珩坐在男宾席那边,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。

他越想越气。

沈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,陆秋妍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。

都让他觉得刺眼。

既然沈玺这么在意这个孩子,那他就偏要毁了它。

李长珩招来身边的侍从,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
侍从领命而去,悄悄绕到了女眷席那边。

角落里,一位身着紫衣的妇人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。

那是光禄寺少卿的夫人刘氏,素来是个贪财势利的。

侍从不动声色地塞给她一张银票,又指了指陆秋妍的方向。

刘氏捏了捏那厚实的银票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
不过是让个孕妇出点丑,摔一跤,这买卖划算。

她理了理衣襟,端起一杯热茶,装作若无其事地朝陆秋妍走去。

此时,陆秋妍正低头喝着安胎药。

并未注意到危险的靠近。

“哎呀,这茶怎么这么烫。”

刘氏走到陆秋妍桌前,脚下忽然“一滑”。

整个人连带着手中滚烫的茶水,直直地朝陆秋妍扑去。

这一扑若是实了,陆秋妍不仅会被烫伤,更会被撞倒在地。

腹中胎儿,必保不住。

“小姐小心!”

连翘惊恐地尖叫。

陆秋妍猛地抬头,只看到一团滚烫的水雾迎面泼来。

她根本来不及躲避,只能下意识地护住肚子。

千钧一发之际。

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。

沈玺猛地一脚踹在刘氏的膝盖上。

“砰”的一声。

刘氏惨叫着飞了出去,手中的茶水尽数泼在了她自己脸上。

“啊——我的脸!”

刘氏捂着脸在地上打滚,烫得皮肉通红,惨叫连连。

满座皆惊。

沈玺收回脚,袍角未染半点尘埃。

他站在陆秋妍身前,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。

墨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,低声道:“爷,是安王的人。”

沈玺眼底掠过一抹嗜血的寒芒。

他缓缓转头,目光越过众人,直直地刺向李长珩。

李长珩手中的酒杯一抖,酒液洒了一手。

他没想到沈玺反应这么快,更没想到沈玺会当众动手。

“沈国公,你这是做什么?”

李长珩强作镇定,站起身来。

“刘夫人不过是不小心滑倒,你竟下此毒手?”

“不小心?”

沈玺冷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墨砚,把人带上来。”

墨砚应声,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个传话的侍从扔到了大厅中央。

侍从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,见到李长珩便哭喊起来。

“王爷救命,王爷救命啊!”

李长珩脸色瞬间煞白。

沈玺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,语气森寒。

“安王若是不懂规矩,沈某不介意教教你。”

“我沈玺的夫人,也是你能算计的?”

这一句话,如惊雷落地。

陆秋妍坐在他身后,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,心跳漏了一拍。

沈玺的夫人。

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竟是这般掷地有声。

哪怕她知道,这只是他在维护自己的领地。

可那份被保护的安全感,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
李长珩被怼得哑口无言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,看向安王的眼神都变了味。

堂堂王爷,竟然买通妇人去害前妻腹中的孩子。

这等下作手段,简直令人不齿。

沈玺不再看他,转身一把拉起陆秋妍。

“回府。”

他的手掌宽大温热,包裹着陆秋妍冰凉的手。

陆秋妍顺从地起身,任由他牵着往外走。

经过刘氏身边时,沈玺脚步微顿。

“光禄寺少卿教妻无方,明日让他自己去吏部领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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