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秋妍噎了一下。
连翘在门外听见这句,捂着嘴差点笑出声。
墨砚咳了一声,提醒她收敛。
连翘赶紧收了笑,一本正经地端着热茶进来,把凉了的那杯换走。
陆秋妍接过热茶,喝了一口,心里那股子后怕,才算是真正散了。
当夜,沈玺在书房待到很晚。
陆秋妍没等他,先睡下了。
半夜里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上了床,一只胳膊从背后伸过来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她没睁眼,往他怀里蹭了蹭,又睡了过去。
翌日清晨,陆秋妍醒的时候,沈玺破天荒地还在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今日不去军营?”
沈玺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。
“嗯,歇一日。”
陆秋妍凑过去瞄了一眼。
“谁的信?”
沈玺把信收起来。
“你不必看。”
陆秋妍眨了眨眼。
“看了会生气?”
沈玺转头看她,没说话,那意思是默认了。
陆秋妍很识趣地把头缩回去。
“行,不看。”
早膳摆在内室的圆桌上,粥是碧粳粥,小菜配了几碟子。
连翘在旁边伺候,嘴上没闲着。
“小姐,昨晚宫里的事,外头已经传开了。”
陆秋妍拿筷子点了点她。
“吃你的。”
连翘瘪了瘪嘴。
沈玺放下碗。
“传了什么?”
连翘立刻精神了。
“说皇上发了好大的火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申斥大皇子,把大皇子的脸都打肿了。”
沈玺挑了下眉。
“当着满朝文武?”
“奴婢也是听墨砚说的。”
连翘补了一句。
“好像是今早早朝上的事,不是昨晚。”
陆秋妍手里的粥碗顿住了。
早朝上当众申斥?
这和昨晚墨砚说的私下训斥完全不同。
皇上把这件事搬到早朝上去说,那就不是教训儿子了,是在杀鸡儆猴。
给朝中所有人看。
谁要是敢和皇子勾连,这就是下场。
沈玺放下筷子,起身往外走。
“墨砚。”
墨砚从廊下过来。
两人在院子里低声说了几句话,陆秋妍隔着窗子看不清他们的神色,但看墨砚走得极快,像是有急事要办。
沈玺回来的时候,脸上那点子闲适已经没了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陆秋妍问。
沈玺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贵妃今早跪在御书房外头,求皇上收回成命。”
陆秋妍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。
“跪了多久?”
“从天没亮一直跪到现在。”
沈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。
“快两个时辰了。”
陆秋妍沉默了。
前有德妃跪慈宁宫,后有贵妃跪御书房。
这宫里的女人,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,用的都是同一招。
只不过德妃跪出来的是降位赐死。
贵妃会跪出什么来?
“皇上见她了吗?”
沈玺摇头。
“没见。”
陆秋妍捏着筷子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皇上不见贵妃,有两种可能。
一是真的恼了,不想见。
二是在等。
等贵妃自己想通,主动退一步。
沈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。
“贵妃若是聪明,跪完就该安安分分地回去,把身边的人清一清,表个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若是不聪明——”
话没说完,墨砚又回来了。
“爷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古怪。
“贵妃娘娘方才派人出宫,给夫人送了封信。”
陆秋妍和沈玺同时看向他。
墨砚把信递上来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用火漆封着,盖的是贵妃的私印。
沈玺接过信,没有自己拆,转手递给了陆秋妍。
陆秋妍看了他一眼。
沈玺道。
“她写给你的,你看。”
陆秋妍撕开火漆,抽出里面的信笺。
信上的字依旧工整漂亮,只是比帖子上的那些,多了几分潦草,像是急着写的。
内容不长,只有三行。
“昨日唐突之处,还望夫人见谅。”
“本宫一时糊涂,行事失当,累及夫人,心中有愧。”
“望夫人念在相识一场,切勿将此事告知国公爷。”
陆秋妍看完,把信递给沈玺。
沈玺扫了一遍,冷笑了一声。
不大不小的一声,把连翘在角落里吓了一跳。
“切勿告知国公爷。”
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。
“有意思。”
陆秋妍看着他的神色。
“你怎么看?”
沈玺把信放在桌上。
“她是在服软。”
“不是真心认错,是怕你把昨日的事捅到皇上那里去。”
陆秋妍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对。
贵妃那些话,那些举动,若是原原本本传进皇上耳朵里,就是“笼络重臣”四个字。
皇上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留情面,贵妃一个妃子,下场只会更惨。
她写这封信来,不是怕陆秋妍,是怕沈玺把这事当刀子使。
“回不回?”陆秋妍问。
沈玺靠在椅背上,想了一会儿。
“回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就写一句话。”
陆秋妍等着他说。
“娘娘言重了,昨日之事,妾身已尽数忘却。”
陆秋妍品了品这句话的分量。
说忘了,就是没忘。
但给了贵妃一个台阶,让她知道,国公府不会主动出手,但这笔账记着。
“好。”陆秋妍起身去书案前写信。
写完了,让连翘送出去。
屋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,陆秋妍回过头来看沈玺。
“宫里这些人,一个比一个累。”
沈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。
“所以你安心养胎就好,宫里的事,能不沾就不沾。”
陆秋妍低头看他的手。
“你说得倒轻巧,人家的帖子送到门口了,我能不去?”
沈玺收回手。
“下回再有人送帖子,就说你身子不便。”
“那要是皇上召见呢?”
“皇上召见自有我去应付。”
“太后呢?”
“太后那边也一样。”
陆秋妍挑了下眉。
“那我岂不是什么都不用管,天天吃了睡睡了吃?”
沈玺看着她。
“有何不可?”
陆秋妍被他堵得无话可说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吧,那我就当个富贵闲人。”
沈玺的眉眼松了松,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“本就该如此。”
窗外的日头渐渐高了,把院子里那几株梅树照得通透。
昨日还只有三两朵,今早看过去,竟又多开了七八朵,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上,白的白,粉的粉,闹哄哄的。
连翘从外头回来,手里还拎着个食盒。
“小姐,沈老夫人那边送了桂花藕粉过来,说是给您垫垫肚子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老夫人还说,今日晚膳让您过去用,有事要跟您说。”
陆秋妍应了一声。
沈老夫人找她,八成也是为了贵妃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