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秋妍没有追问沈玺打算怎么对付安王。
有些事不必问得太细,她信他便够了。
翌日一早,沈玺去了军营。
陆秋妍用过早膳,让连翘把周嬷嬷叫来。
“嬷嬷,府里各处的门禁,查一查。”
周嬷嬷一愣。
陆秋妍把令牌从袖中取出来,搁在桌上。
周嬷嬷看见那块令牌,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了,弯腰行了个大礼。
“夫人放心,老奴这就去安排。”
陆秋妍点头。
“后门、侧门、花园的矮墙、马厩的通道,一处都别漏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有厨房采买的人,这个月新进府的,全部重新查一遍底细。”
周嬷嬷应声退下。
连翘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小姐,您这是——”
“防着人呢。”
陆秋妍没有多解释。
安王是什么性子,她比谁都清楚。
那个人记仇,记得深,记得久,而且从不走正道。
当年在安王府的那些日子,她亲眼看过他是怎么对付不顺心的人的。
不动声色,不露痕迹,等你察觉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午后,陆秋妍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。
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,轻轻的,像是在打招呼。
她低头摸了摸肚子,心里软了一块。
“你可要乖乖的,别叫你娘操心。”
连翘端着个食盒从外面进来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“小姐,出事了。”
陆秋妍收回手。
“说。”
“方才墨砚派人传话回来,说安王府今早往宫里递了折子,请旨要去封地就藩。”
陆秋妍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就藩?
安王在京城赖了这么些年,连皇上下旨催了三回都没挪窝,怎么忽然主动要走了?
“折子递进去了?”
“递了,说是皇上还没批。”
陆秋妍站起身,往屋里走。
“给我研墨。”
连翘赶紧跟上去。
陆秋妍坐在书案前,提笔写了张短笺,折好,用蜡封上。
“送去军营,亲手交给国公爷。”
连翘接过去,看了看封口。
“小姐,您写的什么?”
陆秋妍瞥了她一眼。
连翘缩了缩脖子,拿着信跑了。
短笺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安王请旨就藩,此去怕是另有文章。”
沈玺收到信的时候,正在校场上看操练。
他把信展开看了一遍,又折回去揣进袖中。
旁边的副将凑过来。
“国公爷,夫人有急事?”
沈玺摇头。
“传令下去,调两队人手去城外的官道上巡逻,就说是例行公事。”
副将虽然不明所以,但应得干脆。
傍晚,沈玺回府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陆秋妍在听雪堂等着他,桌上摆了两样他爱吃的小菜,还温着一壶酒。
沈玺进门看见这阵仗,挑了下眉。
“无事献殷勤。”
陆秋妍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爱吃不吃。”
沈玺在她对面坐下,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安王的事,我查了。”
陆秋妍把酒壶推过去。
“他真要走?”
“折子是真的,但人未必是真要走。”
沈玺倒了杯酒,没喝,搁在手边。
“安王府这半个月新招的那批护卫,我让人摸了底,有一半是从北边来的。”
陆秋妍的筷子停住了。
“北边?”
“漠北。”
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,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
漠北的兵,不是寻常护卫能比的。
那些人在边关跟蛮人打了多少年的仗,手上都见过血。
安王招这样的人进府,绝不是为了看家护院。
陆秋妍放下筷子。
“他要反?”
沈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“还不至于。”
他把杯子放下。
“他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本钱。”
“但他想搅浑水,趁乱捞好处,这倒是他一贯的路数。”
陆秋妍想了想。
“请旨就藩是假,声东击西是真?”
沈玺没说对也没说错,只是看着她,等她自己往下想。
陆秋妍的脑子转了一圈。
“他递折子请旨,皇上必然要召见他,到时候他进宫面圣,名正言顺。”
“德妃刚死,宫里的人心还没定,他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宫——”
她没往下说。
沈玺替她说了。
“他想见太后。”
陆秋妍的手凉了一截。
太后。
德妃虽然跋扈,但她在宫中能横行这么多年,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,是太后。
德妃是太后娘家的远亲,这层关系外人知道的不多,但沈玺查过。
如今德妃死了,太后失了一个棋子。
安王若是能搭上太后这条线——
“他不敢。”陆秋妍摇头。
“太后是皇上的亲娘,安王跟太后勾连,等于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挖墙脚,他就算再蠢也不会走这步棋。”
沈玺给她添了杯茶。
“他当然不会自己去。”
陆秋妍抬头。
沈玺的眼神落在窗外。
“他会让别人替他去。”
别人。
谁?
陆秋妍正要问,墨砚在门外敲了敲。
“爷,有个人在府门外求见夫人。”
陆秋妍和沈玺对视一眼。
“谁?”
墨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古怪。
“说是安王府的,一个小丫鬟,自称是夫人从前在安王府时身边伺候的。”
陆秋妍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她在安王府时身边伺候的丫鬟,只有两个。
一个叫青杏,早在她离开安王府之前就被打发走了。
另一个叫素心。
素心是安王塞到她身边的眼线,这事她后来才知道。
“长什么模样?”陆秋妍问。
“十七八岁,圆脸,左手腕上有一道旧疤。”
是素心。
陆秋妍慢慢把掉了的筷子捡起来,放回桌上。
“不见。”
墨砚愣了一下。
沈玺看向她。
“你认识?”
“安王的人。”
陆秋妍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沈玺没再多问。
“让她走。”
墨砚应声去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陆秋妍端着茶杯,半天没喝。
沈玺看着她的侧脸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安王派素心来找我,打的什么主意。”
她转过头看沈玺。
“素心在安王府的时候,做过不少替安王传话的差事。”
“安王每回想套我的话,都是让她出面。”
沈玺的手搁在桌上,食指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他想从你这里探什么消息?”
陆秋妍想了想。
“也许是想知道,国公府对他请旨就藩这件事是什么态度。”
她又想了想。
“也许是想试探,我和贵妃之间到底走到了哪一步。”
沈玺冷哼了一声。
“他倒是心思不少。”
陆秋妍放下茶杯。
“沈玺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觉得安王这次不止是想搅浑水。”
她的手按在桌面上,指尖用力。
“他在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皇上会不会留他在京城。”
沈玺的手指停住了。
陆秋妍继续道。
“他递折子请旨就藩,是以退为进。”
“他赌皇上多疑,赌皇上会觉得他走了反而不好控制,赌皇上会把他留在京城。”